第六十九章,风野七咒

这里面真正信雪槐的,只有仁棋一个。
牛城武眼见稳住了雪槐,道:“我是明白了,但那妖人扮得太象,三军众将都被迷惑了,如果突说出来,恐大军有变,所以请雪将军和王子在帐中稍坐,我先去和众将解说明白,稳住三军,然后再命大军拜见王子,重立新王,为大王报仇。”
这一年多来,雪槐领大军纵横天海,牛城武这种小小的金蝉脱壳之计,若在平日,绝瞒不了他,但今日放在这番话里说出来,瞒他却是刚刚好,雪槐点头不迭,叫道:“牛将军行事稳重,正是这个主意,你快去知会众将。”
“王子与雪将军稍坐,我去去就来。”牛城武急步出帐,冷灵霜众女自然明白他是缓兵之计,却并不阻拦,不论牛城武有什么花样使出来,她们全都不怕,心痛的只是呆会儿见牛城武翻过脸去,雪槐又会受一重打击,但这时也无法可想。
铁流儿早得了梅娘吩咐,眼见牛城武出帐,便对雪槐道:“我跟着他,万一七杀教主在众将中暗插有心腹作反。”说着一扭身钻进了地下。他这话是稳着雪槐,其实是防牛城武派人去通知敬擎天。梅娘料得没错,牛城武一出帐便急命亲信赶去通知敬擎天,说雪槐没死,又活了。铁流儿地底下听得真切,暗暗摇头,想:“七弟可真是牛心不通气,世上哪见过他这样的人啊。”得了梅娘吩咐,也不出来揭露牛城武,只是跟着那信使,出营不远,地底下一钩便钩了那信使脑袋。
雪槐满心欢喜的陪仁棋在大帐中坐着,不多久,听得大队脚步声响,有大队人马将大帐整个围住了,且不时有刀剑撞击之声,雪槐终于觉出不对,运剑眼一看,大帐周围果然满布军卒,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
雪槐再一厢情愿,也知道这来的不是好路数,又惊又怒,却仍不疑牛城武,只想:“难道是底下众将不肯听牛城武的?嘿嘿,那就休怪我开杀戒了。”扭头对仁棋道:“有些不对,可能是众将中有七杀教主的亲信,制住了牛将军,我们出去。”当先出帐,却一眼看到了牛城武,正在一大队士兵的簇拥下急步过来,不过情形却不象受制。
雪槐心中疑惑,叫道:“牛将军,怎么回事?”
牛城武哈哈大笑,一脸得意,道:“这一年多来,只听你雪槐的名头,我都疑惑泥鳅入江怎么突地就成龙了,却原来还是大王的话对,你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没什么真本事,大家看看,本将军区区一条金蝉脱壳之计,不就骗得他晕头晕脑了吗?”说着更是仰头狂笑,身后众将也是笑成一片。
雪槐终于彻底醒悟过来,心中却是惊怒交集,叫道:“牛城武,你怎么这等糊涂,现在的七杀教主确实不是我义父,你们是被妖人迷住双眼了。”
“他还在那里傻乎乎的不开窍呢。”牛城武与众将相视大笑,看了雪槐道:“雪槐小子,你就别犯傻了,什么妖人变化,告诉你吧,现在的大王,就是以前的镇国公,也就是你的义父,再不会有半分假。”
“住嘴。”雪槐勃然大怒:“我义父绝不会做这种叛逆犯上之事。”
牛城武更笑:“什么叫叛逆犯上,我看你是越来越傻了,古话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冬阳王做得巨犀王,别人就做不得,你以前在巨犀也该知道,冬阳王一点本事也没有,巨犀就是国公一人说了算。”说到这里突地想起一事,咬牙恨声道:“其实若不是你这小傻瓜蛋,国公早就称王了,那次仁棋娶明香,暗里大军尾随要灭掉巨犀,其实全在国公算中,当时国公故意将城中大部份军队都调了出去,就是想借黑水军的手杀了冬阳王,然后国公回兵,顺理成章就做了巨犀王,再以替冬阳王报仇之名灭了黑水称霸天下,不想却坏在了你这混小子手里,又让国公等了一年多。”
同样的话,当日冷灵霜就跟雪槐说过,当日他全然不信,但此时从牛城武口中听来,却又不同,脑中一时嗡嗡声一片,便如炸雷轰顶,三魄七魂,俱给震散,心底一痛,一股热血直冲脑际,猛地嗔目狂叫:“绝不可能。”一指牛城武:“你敢污蔑我义父,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指里杀气狂涌,牛城武如何受得住,心魂俱丧,一个踉跄,手中长剑也铿锵落地,急叫道:“红狼大师快来。”
原来敬擎天也防正教中人会打他在霸池边驻军的主意,派了红狼来镇守,随着牛城武的叫声,但闻一声狂笑,不远处一个帐篷里,红狼飞身而出,但与雪槐目光一对,红狼一下子就不笑了,笑声断得太快,就好象鸭子突然给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牛城武不会玄功,也分不清红狼与雪槐之间到底谁的功力更高,理所当然的想,红狼名声大,自然要比雪槐强,心中有了倚仗,所以才这么公然的来拿雪槐,但他分不清,红狼却是分得清的,见了雪槐,他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怪不得出言污蔑我义父,原来你才是七杀教主的亲信。”雪槐眼前突然间又看到了光明,猛地扬声道:“巨犀三军听了,我是雪槐,王子仁棋也在这里,现在的七杀教主是妖人假冒的,并不是真的镇国公,牛城武也已投靠七杀教主,大家不要信他的妖言。”他这喝,轰轰若雷鸣,三军俱惊,牛城武也给他的威势惊得呆了,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不止是他发呆,雪槐身后众女也是目瞪口呆,冷灵霜尤其急得心尖发痛,暗叫:“我说你不信也算了,现在敬擎天的心腹大将亲口说出来,你却还在钻牛角尖,槐哥啊槐哥,到底要怎样你才肯信啊?”
雪槐眼发电光,扫向牛城武,冷喝一声:“身为巨犀大将,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君之恩,反投靠邪教,今日须容你不得。”声未落,身已起,直扑向牛城武,牛城武急叫放箭,又大叫:“红狼大师救命啊。”
那些士兵的箭虽在弦上,但雪槐身法实在太快,只是眼一花,雪槐已到牛城武面前,一掌拍下,将牛城武一个脑袋连盔拍得稀烂,又哪里有放箭的机会?至于红狼,早在看清是雪槐后,便已飞身后退,这时差不多已出了军营了,雪槐自不会放他走,冷哼一声,飞身追去,天星遁魔大法展开,其势若电,只两闪之间便追到红狼身后。
红狼知道雪槐了得,却再想不到雪槐身法如此之快,因为借五行遁术,虽然功力高者能快些,但不会快太多,怎么也想不清雪槐会如此之快,他又哪里知道,雪槐运的天星遁魔的身法,短距离内当真比闪电还快,远非五行遁术可以相比,一时间魂飞魄散,情知逃不掉,一世老魔,倒也有两分悍气,狂嚎一声,大回身双爪齐扬,左爪护胸,右爪兜头盖脑,照着雪槐脑袋急抓下来,情急之中,这一爪用了全力,爪尖带风,发出呜呜的怪声,倒也有两分威势。
当日在巨犀,红狼五分力凌空一爪,便能打得雪槐飞跌喷血,而今日全力出爪,却已全不放在雪槐眼里,雪槐左掌划圆,轻轻松松便将红狼爪力卸开,红狼一爪无功,此爪又至,情急拼命,口中嗬嗬狂呼,一瞬间连发十余爪,虽俱给雪槐挡开,但雪槐一时也拿他不下。
红狼拼命,但雪槐这时却有些心神不舍,一面与红狼相斗,脑中一面电转,想的却是当日在巨犀的情形,当日敬擎天在城头上的话,轰雷般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重又在耳边响起,而少年时的一切,更闪电般从脑中掠过。敬擎天威严正直的脸,便如一座山,高高的立在雪槐心间。
“不,这七杀教主绝不会是义父。”先前微微散乱的信念重又在雪槐心中凝聚,又想起当日明香以美人计来图巨犀,仗的便是红狼,今日刚好问个清楚,便生了个要活捉红狼的心。
红狼功力已近一流之境,又是情急拼命,雪槐要伤他不难,但急切间想活捉他倒是不易,看红狼爪势有若颠狂,心中生个计较,窥定红狼爪势,卖个破绽,故意中门大开,红狼大喜,双爪一扬,全力抢进,却眼前一花,陡然不见雪槐身影,心知不妙急要变招时,忽觉后颈上大椎穴一麻,瞬时间全身僵硬,已给雪槐提鸭子一般提在了手里。
雪槐提了红狼回来,却见众军跪了一地,原来冬阳王有遗爱与民,仁棋仁善,巨犀更是尽人皆知,敬擎天虽仗着威势作了巨犀王,军民心底却多有不服,此时牛城武一死,三军便降了仁棋,这时右将军王讶叫道:“敬擎天叛逆犯上,罪该万死,请王子即大王位,三军将士愿追随大王,擒拿叛贼敬擎天,为先王报仇。”
仁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雪槐飞身过去,喜叫道:“巨犀有新王了,此真我巨犀万姓之福。”放下红狼,俯身拜倒,仁棋吃了一惊,急伸手相扶。
雪槐站起身来,扫视三军,道:“新王已立,但有一件事必须要让大家清楚,害死先王的并不是镇国公,而是妖人以幻术假冒的镇国公的形状,牛城武投靠了七杀教主,他的话不可信,现在我擒了红狼在此,一审便知。”说着看了红狼,厉声道:“冒充镇国公的那七杀教主到底是何方邪怪,从实招来,若有一字不实,休怪我辣手无情。”
红狼久在七杀教中,雪槐一直未能识破敬擎天真面目的事,红狼自然知道,老魔狡猾之极,先前被擒,自付必死,这时眼见雪槐一意要维护敬擎天,倒是生出个活命之心,看了雪槐道:“如果雪将军肯饶我一命,我愿老实交待,否则左右是死,便请速速下手,不必多言。”
雪槐这时一心要揭出七杀教主的真面目,杀不杀红狼倒并不在乎,概然点头:“好,你只须老实交代那七杀教主到底是何邪怪,以及我义父敬擎天的生死去向,我自可饶你一命。”
红狼大喜,尤其不敢当真,魔眼看了雪槐道:“你说话算数。”
雪槐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道:“我杀你易如反掌,想取你脑袋,什么时候都可以,有什么算数不算数?不过你若不老实,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气势凌云,但说的确是实话,红狼打个冷颤,心中早有盘算,俯首道:“一定老实,一定老实。”微微一顿,道:“七杀教主真身是早年的大魔头七煞神魔,他假冒你义父,是想借巨犀大军称霸天下。”
“果然如此,我就说那七杀教主绝对是假借了我义父之形,原来是什么七煞神魔。”雪槐大叫,环视诸女众军,一脸狂喜。众女心知肚明,这时也不与雪槐来争,只是心中冷笑。
雪槐复看了红狼道:“算你还老实,说,我义父敬擎天现在在哪里,是给那七煞神魔害了,还是软禁在什么地方。”
红狼先前还有些胆战心惊,这时眼见巧计得售,胆量也就上来了,估摸着若说敬擎天死了雪槐必不高兴,便编道:“将军神功盖世,天下无敌,七煞神魔颇为忌惮,所以虽冒充了将军义父的形状,却不敢相害,只是把将军义父关了起来。”
听说敬擎天没事,雪槐更喜,喝道:“七煞神魔将我义父关在了什么地方?”
红狼心中思忖:“这小子功力惊人,我若说个近的地方,他必然立即去救,找不到人时还不在我头上出气,倒往远里说说。”心中计较以定,道:“将军知道的,我在七杀教中只是个小人物,具体的不太知道,只是听说七煞神魔把将军义父关在了他老巢七煞洞里,七煞洞远在万里之外的七煞山中,具体地点就非我所知了,但将军只要擒得七杀教主,一问自知。”心中冷哼:“你虽了得,但想擒下七杀教主却也是休想,抓不到人,臭小子你就问天去吧。”心中颇为自得。
“好,算你老实。”雪槐点头,对阴无主道:“阴坛主,请你押了他去。”红狼一听急叫:“雪将军,你说放了我的啊,你说话要算数啊。”
“我说话自然算数。”雪槐冷眼看了他,道:“明日正教魔门联手挑了七杀教后,自会放了你,现在却不能放,免得你去通风报信。”
“正教魔门联手进攻七杀教?”红狼张口结舌,作声不得,阴无主提了他到后面,红狼给雪槐闭了大椎穴,十二个时辰后自解,阴无主因此命魔门弟子以重链锁了,老魔尤存侥幸之心,对阴无主求道:“阴坛主,请你给他们下个命令,明日一挑了七杀教,立即就放了我啊。”
阴无主嘿嘿阴笑:“你那谎编得好好,可惜只骗得雪将军,放你,容易,雪将军说了放你,我们就一定会放了你,但你要想清楚了,一旦雪将军得知真象,下令搜杀你时,你可逃得过我魔门搜天索地的巨网,一旦落到我魔门手中,嘿嘿。”
阴无主笑两声走了,红狼却是冷颤不绝,魔门的可怕,他是太知道了,而雪槐的神威,他也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正教魔门联手,必能灭了七杀教主,思前想后,越想越怕,他练有一门阴火焚心的魔功,起自心脉,不受穴道所制,半夜里逆运魔功,心脉炸裂而死。
雪槐信了红狼的谎话,心中欣喜异常,众女也陪着他笑,这时魔门秘报,五观三寺为首的正教高手已与魔门会合于天安城外百里的一处秘密庄院中,雪槐与众女当下一齐赶去。
到庄中,见了法一等七大掌教,彼此都十分高兴,尤其是悟明几个,见了雪槐尤其亲热,当下商议诛灭七杀教的大计。
雪槐对法一几个道:“有一件事我要预先说清楚,那七杀教主是冒充了我义父之名,他的真身是七煞神魔,刚才我捉了红狼,已经问得清清楚楚了。”
“七煞神魔?”法一几个面面相窥,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本来呀,这是红狼瞎编来骗雪槐的,他们再见多识广,平空杜撰出来的人物还是不知道的,冷灵霜忙插口道:“这七煞神魔出自七煞山,行事十分隐秘,一般人多不知其名。”她这一解说,法一几个才信了,随即议起进攻的计划,众女先前就议好的,冷灵霜便开口道:“明日是初一,初二七杀教主要受封,一定人人兴奋,不太防备,所以我们认为以明夜进攻为最好,各派高手围了定天府,四面攻入,也不要讲什么客气,见着邪魔,有一个杀一个,巨犀二十万大军同时开进城中,扫荡七杀教徒众。”

“我这吃醋计划嘛。”阴无主看一眼三女,脸上重又现出笑意,道:“就是请雪将军假扮嫖客。”
“什么?”听了他这嫖客两字,三女齐声惊呼,冷灵霜咬牙叱道:“阴坛主。”略一定神,看一眼狐女碧青莲,却又点头道:“好,你往下说。”
阴无主不敢再开玩笑,神色一正,道:“是这样的,如果雪将军扮成嫖客,先占住醉金枝,那么等煞无缰来时,只会误认雪将军是那不识风的嫖客,不会往其他方面想,且醉金枝也在房里,煞无缰当不会一起手就放毒,只会暴怒驱赶雪将军,这时雪将军可装作害怕的样子退出房中,与煞无缰错身而过时暴起突袭,西王母在雪将军突袭下尚且一招丧命,功力上煞无缰还远不如西王母,必也挨不了雪将军一招。”
他这计策确是可行,但雪槐可不敢接口,碧青莲三女对视一眼,心意相通,一齐点头,冷灵霜道:“好,就按这套计划,阴坛主,请你布置,今夜就开始行动。”
阴无主抱拳答应,自去安排,各人回房,碧青莲坐到雪槐膝上,搂了他脖子娇声道:“那醉金枝名动京师,必定是千娇百媚了,但是槐哥,我先跟你说清楚,你可不许真个去碰她的。”
她一脸娇嗔,旁边冷灵霜狐女也是一脸紧张,雪槐暗笑,想:“阴坛主说得好,这还真是个吃醋计划了。”故意逗逗三女,笑道:“难道抱一抱亲一亲也不可以。”
“不可以。”三女一齐摇头。
雪槐越发好笑,故意装出为难的神色道:“那怎么办,如果装得太正经,可不象个嫖客的样子,岂不惹那煞无缰生疑。”
他这一说,三女都不吱声了,却都嘟起了嘴,看着三张满布着醋意的脸,雪槐再掌不住,哈哈大笑,将冷灵霜狐女也一齐搂在怀里,笑道:“好了,逗你们玩的,有了你们三个,还有夕舞,我眼里便再不会有美女,别说醉金枝,便是醉神仙,我也绝不会碰她的。”
“原来是骗我们的,坏人。”三女六只粉拳齐挥,闹作一团,虽是笑闹之中,但夕舞的名字却象一道巨大的阴影,横在了三女的心里。
阴无主说去妓院要摆阔,否则吸引不了老鸨,不会冒险让醉金枝先接待雪槐,雪槐现在这样子只是个寻常汉子,要重新装扮过,这个自然仍是冷灵霜亲手打理,碧青莲狐女在一边帮忙,将雪槐装扮成一个一身富贵气的阔公子模样,但一张脸却给弄得又黄又黑,三女的理论,姐儿爱俏,如果把雪槐打扮得太英俊,到时就算雪槐能见色不迷,醉金枝也会主动的投怀送抱,冷灵霜甚至开玩笑,说要在雪槐脸上弄一条又凶横又恶心的大刀疤,让人看一眼不敢看第二眼,醉金枝也就不敢打主意了,不过碧青莲又不愿把雪槐装扮得太难看,这才罢了。她三个无论姿色才慧,都是女孩儿中的极品,但这时围着雪槐,唧唧喳喳,却只象是三只多嘴的麻雀。雪槐任由她们摆弄,看着心爱的女人为自己忙碌,他心中充满了喜乐,现在挂在心里的,只有一个夕舞了。
傍黑时分,阴无主引雪槐去金枝楼。金枝楼是京师八大妓院之一,老远便见大红灯笼高挂,未到门口,浓郁的脂粉气便扑面而来,雪槐虽天天怀拥三女,但碧青莲体有莲香,从不用香粉,冷灵霜狐女虽用点子香粉,也都极清幽淡雅,便是以前在巨犀,虽爱纵酒胡闹,但碍着夕舞,妓院是绝不敢去的,因此雪槐竟是第一次闻这种粗劣浓重的脂粉气,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两个喷涕。
阴无主一看他那样子,笑了,道:“雪将军看来很少来这种地方了。”
雪槐老实摇头:“从没来过。”
阴无主呵呵笑:“男人不进妓院的可是少见呢,不过若我家左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笑容微收,道:“雪将军即无经验,那就摆一个大架子好了,这面我先打点好了,一切不必将军操心,只是到了醉金枝房里,那就要看将军自己的了。”说着却又嘿嘿一笑,雪槐自然知道他笑什么,微笑摇头。
见着老鸨,阴无主是花了重金的,因此老鸨点头哈腰,一脸媚笑,笑得太夸张,脸上的粉便如风干了的墙泥在墙上粘不住,一块块的往下掉,亲自引雪槐到醉金枝房里,那醉金枝倒也确有几分姿色,尤其生得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儿,极会招呼人,眼见雪槐进房,那老鸨又低声对阴无主道:“照说好的,我一打招呼,大爷可千万叫公子爷快出来啊。”
“行了行了,妈妈你就放心吧。”阴无主又塞给老鸨一个金锭子,老鸨眉开眼笑,扭着大屁股自去了。
阴无主对雪槐一笑,道:“公子爷,你好生乐着吧。”也自下楼。
醉金枝掩了门,转身对雪槐一个媚笑,便要偎近身来,她是得了老鸨吩咐的,要让雪槐尽快完事,然后好腾出身子接待煞无缰,细步刚移,雪槐却轻哼一声,道:“你这里可有酒?”
妓女房里怎会没酒,醉金枝连声称有,转身拿酒壶舀酒,雪槐道:“连酒坛子搬过来好了。”醉金枝依命搬了酒坛子来,便要给雪槐倒酒,雪槐喝道:“坐在那里,不要动。”两眼如刀,在醉金枝脸上一扫,醉金枝如何受得了他这种带万屠玄功杀气的眼光,吓得一哆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气也不敢喘了。
雪槐再不理她,侧转身对着窗口,就搬了酒坛子,一口口细喝着,那酒不怎么样,但喝着等人,却也聊胜于无。
醉金枝先前吓坏了,眼见雪槐并没有要害她的样子,慢慢倒又缓过气来,一双媚眼从眼皮底下偷看雪槐,她操了几年皮肉生涯,见过各种客人,但象雪槐这样,进她房来看了第一眼再不看第二眼的客人,还真是没见过呢。
约摸等了半个多时辰,雪槐耳边传来阴无主的声音:“来了。”不多会,便觉一股阴寒之极的灵力直扫过来,雪槐知道这必是煞无缰在以邪功查看动静,急运天星遁魔大法,将剑气尽数收敛,他自魔龙手破印而出,一身功力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达至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一身灵力,收发于心,高明如西王母也是看他不破,煞无缰自然更加不行。
又过一会,但闻脚步声响,随即便听到老鸨的声音叫道:“煞大爷且慢一步,我叫金枝儿来接。”冲着楼上尖声大叫:“金枝儿,煞大爷来了,快快出来迎接啊。”
她这是通知雪槐躲避之意,醉金枝自然知道,面上变色,起身看了雪槐道:“公子爷,你即不要奴家,便请。”话未说完,雪槐忽地伸手,一下将她搂得坐在自己膝头,低声道:“不要吱声。”
“金枝儿,金枝儿。”那老鸨连叫几声不见应答,脚步声早上楼来,但闻怦的一声,房门踹开,一伙人冲将进来,雪槐扭头看去,但见左右四条汉子,个个凶神恶煞,中间一个中年人,身材矮瘦,脸色腊黄,一双三角眼,眼光阴寒冷酷。
雪槐知道这人必是煞无缰,只是不见阴无主所说的四瘟煞,估计可能是留在楼下。一见煞无缰,醉金枝惊叫一声,站起身来,雪槐也不想再搂着她,任她站起,自己也站起身来,冷眼看着煞无缰。
雪槐将醉金枝搂在膝头的情形,煞无缰自然看见,眼中凶光暴射:“我说怎么不见出来呢,原来竟敢瞒着大爷另接客人,好大的胆子。”
他一声喝,可把旁边的老鸨吓得膝盖发软,急叫道:“不是,煞大爷,那个——我。”
她无法自圆其说,雪却却冷哼一声,看了煞无缰道:“这位兄台说话有趣了,这里是妓院,接的是四方朋,迎的是八方客,只要有钱,谁都来得,也谁都接得,用不着你来管吧。”
雪槐剑气收敛,煞无缰看他不破,只以为是个寻常嫖客,眼见雪槐竟还敢回嘴,更怒,在雪槐脸上一溜,嘿嘿阴笑道:“你很有钱是吧,很好,却不知你有几条命。”说话间手指一弹,指尖一缕黑气射出,正射在雪槐脸上。
阴无主当时料定煞无缰不会在醉金枝房里放毒,不想煞无缰是瘟煞之身,煞气最重,竟是料错了,不过以雪槐今日的功力,早已百毒不侵,别说体内有千年青莲子,便没有千年青莲子,以他的功力,只要略加提防,煞无缰瘟毒再厉害也毒不了他,这时见煞无缰射出黑气,知是瘟毒,正中下怀,当即大叫一声,仰头便倒。
“不自量力的东西,拖出去喂狗。”煞无缰冷笑一声,转头看一眼老鸨,喝道:“你也滚出去,下次再敢叫金枝儿接客,这人便是你的榜样。”
那老鸨早吓软了,诺诺连声,连滚带爬下楼。煞无缰身边两名弟子便来抬雪槐,煞无缰则淫笑着走向醉金枝,口中叫道:“金枝儿,宝贝儿,来,过来。”说话间,身子与雪槐擦身而过,雪槐早暗暗凝神,看看到煞无缰脑后,身子一跃,反手一掌,正拍在煞无缰顶心上,可怜煞无缰笑声未落,一个脑袋已是四分八裂。
雪槐身子一起,更不停留,掌出如风,将煞无缰四个弟子通通拍死,忽闻得楼下四声怪异的长嚎,随即跃上四个人来,正是煞无缰留在楼下的四瘟煞,四瘟煞俱是脸如枯木,眼发绿光,举着的八只手上,乌黑的指甲均有五六寸深,四瘟煞口中不绝长嚎,直扑过来,却不是扑向雪槐,而是扑向煞无缰,抱着煞无缰尸,齐齐张口咬住,就那么伏着不动了。四瘟煞是煞无缰以邪功制住厉鬼后练成,此时煞无缰身死,邪功散去,所以四瘟煞反噬其主。
眼见四瘟煞脸容扭曲的咬着煞无缰尸,雪槐暗暗摇头,这时风声又起,是阴无主带了几个魔门高手飞扑上来,雪槐道:“成了,放火烧了此楼,免得瘟毒四散为祸。”说着转身提了早吓昏过去的醉金枝,飞身下楼,放下醉金枝,阴无主依言放起火来。
那老鸨眼见阴无主带人四面放火,魂飞魄散,不绝尖叫道:“不要放火,求求你们了,失火了呀,快报官啊。”
阴无主听她叫得讨嫌,喝道:“你再叫,我把你也扔进楼里,就势一把火烧了。”
老鸨给他厉眼一瞪,再不敢出声,又着急又害怕,白眼一翻,竟也昏了过去。
放火烧了金枝楼,雪槐阴无主回来,定天公主听说杀了煞无缰,大喜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瘟神放毒伤害城中百姓,这下我就放心了。”
冷灵霜道:“再过三日,便是二月初二了,我们须赶在二月初二之前,打出七杀教主的原形,七杀教其他的邪人没时间对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霸池边的二十万巨犀军,必须要掌握在仁棋王子手里。”
雪槐道:“我陪王子去军中见牛城武,告诉他这七杀教主其实不是我义父,牛城武明白真相,自然不会再听七杀教主的话。”
众女相视一眼,冷灵霜道:“你空口去说,只怕牛城武不信你的。”
雪槐摇头:“有仁棋王子同去,牛城武怎会不信?而且我可以肯定,牛城武这时候心里一定在嘀咕,为什么我义父会做了七杀教主,因为这与我义父平素的为人绝不相同,我一说明,他自是恍然大悟。”
看着他一脸的自信,众女心下越发摇头,冷灵霜看一眼阴无主,阴无主明白她意思,道:“煞无缰是七杀教中的重要人物,不白横死,七杀教主必然要查,所以今夜不好出城了,且待明夜吧。”
他这话说得有理,雪槐点头赞同,当夜安心休息,次日碧青莲几个约了定天公主梅娘来,却推雪槐去与仁棋下棋,姐妹几个说话,狐女道:“槐哥如此死心眼,这可如何得了。”
碧青莲道:“巨犀军中不会有什么好手,那牛城武好便好,不好时一剑斩了就是,也没什么担心的。”
冷灵霜皱眉道:“我担心的不是牛城武,而是槐哥见了敬擎天后,一旦认出敬擎天不是假冒的,到时下不了手可怎么办?”
她这一说,众女都是秀眉紧锁,梅娘想了一想,问冷灵霜道:“正教与魔门约好诛灭七杀教的日子没有?”
冷灵霜道:“约好是初一夜里,也就是明天,正教魔门合力攻打定天府,将七杀教邪徒一举全歼,可槐哥这个样子。”
“这样好了。”梅娘看向众女,道:“不等七弟与敬擎天朝像,我们便四下动手,所谓形势比人强,杀场一摆开,到时便由不得七弟婆婆妈妈了。”
“也只有这样了。”冷灵霜几个点头。
天黑后,雪槐带了仁棋,一行人借遁术出城,到了霸池边巨犀军营,直闯进牛城武的大帐。
牛城武尚未睡,正坐在军案边看什么东西,猛抬头见了雪槐仁棋,惊得一蹦而起,叫道:“王子,雪槐。”
雪槐看他一脸慌张,急举手道:“牛将军,你不要惊怕,我们来并无恶意,只是想跟你说件事。”
“说件事?什么事?”眼见雪槐一脸和气,牛城武惊魂稍定。
雪槐看着牛城武眼睛,道:“牛将军,有一件事你可能一直蒙在鼓里,其实现在的七杀教主不是我义父敬擎天,而是一个妖人冒充了我义父的样子。”
“什么?”牛城武鼓着眼睛看着雪槐,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肯定,你心里一定一直在疑惑。”雪槐微笑:“为什么以前赤胆忠心刚毅正直的镇国公会突然变成弑君的叛逆,更会啸聚妖邪,成为七杀教的教主,现在明白了吧,原因就是,他根本就不是我义父,而只是冒充了我义父的样子。”
他一腔热情,身边冷灵霜众女暗暗摇头,牛城武则是鼓着水牛眼看着他,目瞪口呆,半天才道:“雪将军,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是说真的。”雪槐用力点头,道:“今夜我和仁棋王子来,就是要揭破七杀教主的假面具,让大家明白其中真象,跟随仁棋王子讨伐七杀教,为大王报仇,同时更要找到我义父,宣示天下,为他恢复名誉。”
“是这样。”牛城武看看雪槐又看看仁棋,确信雪槐不是跟他说着玩,心中暗喜,他是久经沙场的大将,自不乏应变之才,心眼一转,已有主意,道:“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说真的,我确实也一直是想不清楚,为什么国公前后的变化会那么大,原来竟是妖人假冒的。”
他这话雪槐太爱听了,喜叫道:“你也一直在怀疑是吧,我就说一定是这样的。”看向仁棋和冷灵霜众女,道:“我说的没错吧。”
看到他一脸遇到知音的样子,冷灵霜几个心底却是生生作痛,她们难以想象,当真象大白,雪槐将要如何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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