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阅读,隐身新妇

正规赌博十大网站app,这一卑鄙行径,不是那个扬言要报复的家伙干的,又会有谁呢?……以后是否还会发生一连串更严重的事件?……这仅是对罗特利契家报复的开始?
罗特利契医生立刻从儿子那里了解到这件事情,随后,上尉来到特梅丝瓦尔公寓。
不难想象,哈拉朗上尉是多么恼怒。
“一定是那个流氓干的,”他叫嚷道,“一定是他!……他怎么干的,我不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也不会任他胡作非为!”
“要冷静,亲爱的哈拉朗,”我劝他,“别干傻事,那只会使问题复杂化!”
“亲爱的哈拉朗,如果在那个无赖离开之前,父亲通知了我,或者当初听我的,我们早就摆脱他了!”
“亲爱的维达尔,我总以为最好不要鲁莽从事。” “如果他继续捣乱呢?”
“那就让警察出面干预!多为您母亲、妹妹着想吧。” “她们迟早都会知道这事。”
“不会有人告诉她们,还有玛克……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再想对策……”
“婚礼后?”哈拉朗上尉说,“恐怕为时已晚吧?”
“那天,罗特利契家,人人都忙着准备当晚的订婚宴会。罗特利契先生和夫人希望,用法国人的说法,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医生计算了一下拉兹城内朋友的数量,发出了大量的邀请函。在这片“中立地带”上,马扎尔贵族和军政要员、商界人士将欢聚一堂。拉兹城的总督与医生也是老交情了,自然也会大驾光临,为晚会添彩。
当晚,大约有150名来宾济济一堂,客厅、花厅里的地方足够大,接待他们还绰绰有余。晚会结束时,还将在花厅准备了晚宴。
没人惊奇米拉-罗特利契为得体、漂亮的梳妆打扮煞费苦心,玛克也千方百计表现出他的艺术气质,其实,早在为未婚妻画像时,他就这么做了。米拉是马扎尔人,但凡马扎尔人,不论男女,均对服饰十分讲究。这已渗透到血液里,就像他们对舞蹈的热爱已经发展成为一种狂热。因此,我对米拉小姐的评价,也适用于诸位男士、女士。订婚晚会上将会群芳斗妍,令人眼花缭乱。
下午,一切准备就绪。我整天都呆在罗特利契家中。就像真正的马扎尔人,焦急地等待梳洗打扮的时刻来临。
有一刻,我靠在窗台上,凝望着巴蒂亚尼河堤,却意外地看见威廉-斯托里茨,令我极为扫兴。他偶然路过此地?恐怕不是。他垂着头,沿着堤岸慢吞吞地走着。当他走近罗特利契家的住宅时,猛地直起腰,从他眼中射出一道光芒,是怎样的怨毒目光啊!他在附近往来徘徊,最后引起了罗特利契夫人的注意。她认为应该告诉丈夫。医生听后,安慰她,叫她不必担心,仍对威廉-斯托里茨来访之事守口如瓶。
还得补充一句,我和玛克离开罗特利契家,返回特梅丝瓦尔公寓的途中,又在马扎尔广场上遇见他。他看见我弟弟,猛然停了下来,似乎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走到我们跟前。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脸色苍白,两臂僵硬……他会晕倒在广场上吗?他双眼像要喷出满腔妒火,似有意无意地扫向玛克。
当我们走远了: “你注意到那人了吗?”玛克问我。 “注意到了,玛克。”
“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威廉-斯托里茨……” “我知道。” “你认识他?”
“哈拉朗上尉指给我看过一、两回。” “我以为他早就离开拉兹了。”玛克说。
“看来没有,要不然,就是他又回来了。” “不管怎样,反正没关系!”
“是呀,没关系。”我附和着。
其实,我觉得要是威廉-斯托里茨不在拉兹,那会让人安心不少。
晚上9点左右,第一批车子停在大门口,客厅里开始热闹起来。花厅被支形吊灯照得满堂灯火通明。罗特利契医生、夫人及女儿站在花厅门口迎接来宾。总督大人不久也到了,他怀着满腔赤诚向主人家道喜,米拉小姐尤其受到他的殷勤体贴,我弟弟也沾光不少。祝贺之辞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这对未婚夫妇。
9点到10点之间,拉兹城里的高官显贵、军官、哈拉朗上尉的同事陆续到来。尽管我看到上尉忧心忡忡,但仍不失待客之道,热情地接待客人。妇女们衣着光鲜,在男人们的制服和黑色礼服中间显得格外耀眼。医生工作室里摆满了精美礼品,昂贵的珠宝首饰,珍贵的小古玩,还有我弟弟送的礼物,更显出他的高尚趣味,令客人们赞不绝口。大厅靠墙的桌上放着一束娇艳的玫瑰和橙花,这是订婚花束。根据马扎尔人的风俗,在花束旁边的一块丝绒方垫上搁着花冠,米拉结婚那天上教堂时就要戴这顶花冠。
晚会节自分为两部分:音乐会和舞会。舞会得在午夜后才开始,这么晚,令大部分宾客感到遗憾,因为,我再重申一次,没什么娱乐活动比跳舞更能令匈牙利男男女女疯狂的了!
晚会的音乐将由一支出色的吉卜赛乐队演奏。该乐队在马扎尔地区很有名,还从没到拉兹来表演过。到了规定时间,指挥和乐师们就在大厅里就座。
我知道匈牙利人热爱音乐。根据一项比较公正的评价,匈牙利人与德国人在欣赏音乐的方式上有明显的区别。马扎尔人只是音乐爱好者,不是音乐家。他们不唱歌,要么也唱得很少,他们重在倾听。如果碰到演奏民族音乐。听不仅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他们从中也得到了无穷的乐趣。我相信,在这点上,别的民族无法与之相比。吉普赛人,这些天生的波西米亚乐器演奏家,最擅长于撩拨动他们内心的爱国主义激情。
乐队由一名指挥、十二名乐师组成。他们将要演奏雄伟的《匈牙利妇女》,这是一首战歌,一首军队进行曲。马扎尔人是实干家,他们喜欢此类音乐胜过德国的梦幻曲。
也许人们会奇怪,在订婚宴会上,他们为什么不挑选更具有婚礼气氛的音乐、赞歌呢?那样做有背传统,匈牙利又是一个注重传统的国度。人民热爱自己的民族旋律,如同吉普赛人热爱他们的“佩斯玛”罗马尼亚人钟爱他们的“杜瓦玛”,一般道理。他们需要振奋人心的乐曲、节奏慷慨激昂的进行曲,这些音乐能唤起他们对战争年代的怀念,并且颂扬先辈们的不朽历史功勋。
吉卜赛人身穿传统的波希米亚民族服装,我好奇地观察着这群奇特的人。他们脸色黝黑,粗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高颧骨,嘴一张,露出满口洁白的细牙,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遮住了略塌的脑门。
从四种弦乐器、低音乐器及中提琴中奏出了乐曲的主旋律,小提琴、笛子和双簧管的伴奏令人如梦如幻。两名乐师拨弄着洋琴上的金属琴弦,发出独特的乐音,浸人心脾,纯属仙乐。
这个乐队的保留节目,比我在巴黎听到的同类表演高妙得多,它引起了强烈反响。来宾们如痴如醉,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演出结束,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乐队演奏的最通俗乐曲也受到欢迎,其中有《罗卡之歌》和《特兰西瓦尼亚进行曲》。乐队高超的演奏技巧,足以唤起整个普斯陶的共鸣。
乐队演出结束了。置身于马扎尔人中间,我感到莫大的快乐。在乐队演奏的短暂间歇中,远方多瑙河的淙淙流水声传入我耳畔!
我不敢说玛克也被这种新奇的音乐的魅力所吸引。他整个灵魂都沐浴在另外一种更为温柔,更为亲密的仙乐中。他俩相依相偎,目光温柔缠绵、默默地吟唱着使恋人们心醉神迷的恋曲。
最后一阵掌声平息后,乐队指挥及乐师们都站起来。罗特利契医生和哈拉朗上尉向他们表示了诚挚的谢意;他们深为感动,然后告退了。
在节目的两部分之间,有一段我称之为“幕间休息”的时间,这时,客人们离开座位,寻找着相识的人,形成一个个不同的圈子。有些来宾分散在灯火通明的花园里,仆人们端着装着清凉饮料的托盘在人群里穿梭不停。
直到此刻,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事件来扰乱晚会节目的进程。晚会一定会完满收场的。说实话,如果我开始还有所担心,心中时常掠过不祥的陰云,那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也应该放宽心了。
因此,我诚心诚意地向罗特利契夫人祝贺。
“谢谢,维达尔先生,”她回答道,“我很高兴客人们能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但是在这么多欢乐的人当中,我眼中只有我可爱的女儿和令弟!……他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啊……”
“夫人,”我说道,“您是这幸福之源泉……这也是作父母的期望能得到的最大的幸福。”
不知怎的,这句很普通的话却使我想到那个威廉-斯托里茨?哈拉朗上尉看来是真的不担心那人搞破乱,还是只不过故作坦然状?……我不知道。他在人群里来往应酬,以他愉快风趣的谈吐感染着周围的人,许多匈牙利少女不无崇拜地注视着他!他也很得意能得到大家的喜爱,可以说,全城的人都想借此机会向他家表明心意。
“亲爱的上尉,”当他经过我身边时,我对他说,“第二个节目是否和第一个一样精彩?”
“当然!”他大声说,“音乐很美妙,可舞会更迷人!”
“呢,”我又说,“法国人不会在马扎尔人前示弱的……我有幸请您妹妹跳第二轮华尔兹……”
“为什么不跳第一轮?”
“第一轮?……那是玛克的专利……无论从传统上看还是从权利上来看!……别忘了玛克,您想我会与他去争?……”
“您说得对,亲爱的维达尔。那就由那对未婚夫妻开舞吧。”
又一支乐队坐在花厅里端,准备为舞会伴奏。医生的工作室里摆了几张桌子,这样,那些严格控制自己不跳玛祖卡舞和华尔兹的客人可以在桌上打牌消磨时光。
乐队等待哈拉朗上尉的信号,准备试音。这时从花厅另一头——它的门朝着花园,正虚掩着,——远远传来一个很响亮、粗暴的声音。有人在唱一首外国歌曲,节奏古里古怪的,没腔没调,从中听不出任何旋律。
准备跳第一曲华尔兹的舞伴们都停了下来……仔细倾听着……这是为晚会准备的余兴节目吗?
哈拉朗上尉走到我身边: “怎么回事?”我问他。
“不知道。”他答道,语气中明显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可能是从大街上传来的?”
“不……我想不是!”
事实上,我们听到的歌声一定是从花园里传出来的,它离花厅越来越近了……或许唱歌的人正向花厅走来?……
哈拉朗上尉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客厅门口。
花厅里只有十来人,不包括花厅里端、谱架后面的乐队。其他客人都聚集在客厅里,去花园的客人也刚刚回来。
哈拉朗上尉走上台阶……我跟着他。我们环视灯火辉煌的花园。 没有人。
罗特利契先生和夫人也来了,医生问儿子: “怎么样……发现谁了吗?……”
哈拉朗上尉作了个否定的动作。
那个声音依然回响在四周,更加有力,更加蛮横,越来越近。
玛克挽着米拉小姐,走进花厅,来到我们身边。一群女人围着罗特利契夫人,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无言以对。
“我知道!”哈拉朗上尉叫着,冲下台阶。 医生、我,还有几个仆人跟了上去。
突然,声音消失,歌声也戛然而止,唱歌的人离开花厅恐怕只有几步远。
花园搜查过了,树丛也翻遍了;强烈的灯光把花园照得通亮,没留下一丝陰影……仍没发现人。
难道是戴凯里大街上一位迟归的行人在唱歌?
似乎不太像。医生也去查看过大街,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
在左边500米远的地方,只有一束灯光若隐若现,那是从斯特里茨家的窗台里射出来的。
我们回到花厅,实在无法回答客人们众多的疑问。
哈拉朗上尉示意舞会开始,舞伴们重新站好位置。
“嗨,”米拉小姐笑着对我说,“您没有选好舞伴吗?”
“我的舞伴就是您,小姐,但只能与您跳第二轮华尔兹了……”
“哦,亲爱的亨利,”玛克说,“我们不会让您久等的!”
乐队刚奏完施特劳斯的一首华尔兹舞曲的前奏曲,刚才那歌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歌声是从客厅里发出的。
来宾中一阵蚤动,掀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那个无形人高声唱的是德国国歌,即弗莱德里克-马尔格拉德的《仇恨之歌》,这简直会对马扎尔人的爱国主义感情的公然挑衅,肆意的侮辱嘛。
歌声响彻整个大厅……却偏偏看不见唱歌的人!……但毫无疑问,他就在大厅里,只是没人能看得见他!……
跳舞的舞伴们都分开了,涌进了客厅和花厅。一阵恐慌情绪攫住了每一位来宾,尤其是妇女。
上尉气得眼睛喷火,拳头紧握,他横穿客厅,像要逮住那个避开我们视线的家伙。
此刻,歌唱到了《仇恨之歌》的最后一个叠句上就停止了。
这时,我看见了……是的!上百双眼睛都看见了,简单难以置信……
放在靠墙角的桌上的花束,订婚花束,突然腾空飞起,被撕碎,花屑飘落在地板上,一朵朵花瓣惨遭践踏……
所有的人目睹这一幕,无不大惊失色!每个人都想逃离发生这些怪异现象的场地!……我呢,看到这情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头脑清醒了。
哈拉朗上尉找到我,他气得脸色发白,对我说: “是威廉-斯托里茨!”
威廉-斯托里茨?……他疯了?
此刻,新娘花冠也离开了方垫,穿过客厅,花厅,消失在花园的树丛中,没人看见那只拿着它的手。

两天来,我一有空就在城内遛达。我就像真正的马扎尔人,站在连接多瑙河两岸与斯闻多尔岛的桥面上,伫立良久,欣赏着这条美丽的河流,怎么也不厌倦。
必须承认,那个威廉-斯托里茨的名字经常不由自主地出现在我大脑里。现在,我知道他平时就住在拉兹城,只有一个名叫海尔门的老仆与他相伴,那个海尔门和他主人一样,离群索居,沉默寡言,令人生厌。从他的外形举止来判断,此人很像那晚在巴蒂亚尼堤岸上跟踪我们的那个家伙。
我觉得最好不要把上尉与我在戴凯里大街遇到威廉-斯托里茨的事告诉玛克。如果他知道他以为离开了拉兹的情敌回来了,心情一定会大受影响。为什么要给他的幸福蒙上一层陰影!那个被拒绝的求婚者没有离开拉兹,至少在玛克和米拉举行婚礼前,他是无意离开的,对此找深感遗憾。
27日上午,同往常一样,我准备出去散步。我打算去拉兹城郊,塞尔维亚乡村转转。我正要出门,玛克走了进来。
“我实在太忙了,朋友,”他说道,“我把你一人抛在一边,你不会恼我吧……”
“你忙你的,亲爱的玛克,”我对他说,“你不必为我躁心。”
“哈拉朗上尉会来找你吗?……”
“不来了,他今天没时间。我随便在多瑙河对岸找间小餐馆就行了。”
“亲爱的亨利,别忘了,7点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忘不了,医生家的饭菜对我太有诱惑力了!”
“馋鬼……呀!希望你也别忘了,几天后将在医生家举办晚会,届时,你可以仔细研究一下拉兹城的上流社会。”
“是订婚晚会吧,玛克?”
“哦!亲爱的米拉和我早就订婚了。我甚至觉得,一直以来,我们就是未婚夫妇。”
“是的……打出生开始……” “很可能!” “再见,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等米拉成为我妻子,再说这句话吧!”
玛克握了握我的手,出去了。我也下楼到餐厅用早点。
吃完早餐,我正要出门。这时,哈拉朗上尉出现了。我十分惊讶,因为早说好了,我今天不必等他。
“您?”我叫起来,“亲爱的上尉,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眼花了?哈拉朗上尉看上去很忧郁,他只是这样对我说:
“亲爱的维达尔……我来了……”
“您看,我已准备就绪……天气晴朗,能否请您陪我几小时……”
“啊不,改天吧,如果您不反对。”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父亲想和您谈谈,他在家正等着您呢。” “好吧!”我答道。
我们肩并肩,沿着巴蒂亚尼堤岸走着。哈拉朗上尉一言不发。究竟出了什么事?罗特利契医生要与我谈些什么?是有关玛克的婚事吗?
我们一到,仆人马上把我们领到医生的工作室。
罗特利契夫人和小姐出门了,玛克很可能陪她们作早晨的散步去了。
医生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他转过身,我感觉到,他和他儿子一样心事重重。
“一定出事了,”我想,“早上,我见到玛克时,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他,他们大概不想让他知道……”
我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哈拉朗上尉站在壁炉前,炉里木炭正烧得旺旺的。
我心神不宁,等医生说明情况。
“首先,维达尔先生,”他对我说,“感谢您来到舍下……”
“愿听您吩咐,罗特利契先生。” “我想当着哈拉朗的面,和您谈谈。”
“有关玛克的婚事吗?” “不错。” “事态很严重?”
“是也不是,”医生回答道,“不管怎样,我没有告诉夫人、女儿和令弟,我宁愿他们对此事一无所知……这样做是否妥当,您可以以后再判断!”
我本能地把这次谈话与哈拉朗上尉和我前日在戴凯里大街遇到的事联系起来。
“昨天下午,”医生又说,“我夫人和女儿已经出门了,我正在给人看病。仆人进来,呈上一张来访者的名片,我真没想到会是他。看到名片上的姓名,我非常生气……那个不速之客正是威廉-斯托里茨。”
我拿起名片,看了片刻。
吸引我的注意力的是,我发现那上面的姓名不是刻印出来的,而是手写体的复印品。他的签名连着一串复杂的花缀,好似猛禽的嘴喙,单从这笔迹上看,此人很难打发,是个危险人物。
名片上印着: 威廉-斯托里茨 “您也许不知道这个德国人吧?”医生问我。
“不……我知道。”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令弟向小女救婚并获允诺之前大约三个月,威廉-斯托里茨也曾登门求亲。我妻子、儿子和米拉都一致赞成我的意见,拒绝了他的要求。我答复威廉-斯托里茨,请他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他遭到拒绝后并没死心,又来求婚,我也再次正式拒绝了他,请他不要再抱任何幻想。”
罗特利契医生讲话时,哈拉朗上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而站在窗前,望着戴凯里大街。
“罗特利契先生,”我说,“这件事,我有所耳闻,这发生在我弟弟求婚前……”
“大约三个月前,维达尔先生。”
“所以,”我接着说,“您拒绝威廉-斯托里茨的求婚并非因为我弟弟出现的缘故,仅仅是这门亲事不合您的心意。”
“不错。我们断不会答应与他联姻,这太不合适了,况且米拉根本不会答应。”
“是威廉-斯托里茨本人还是他的家境使您拒绝了他?”
“他的家境应该不错,”罗特利契医生说,“大家都知道他父亲大名鼎鼎,有多项发明,给他留下了可观的财富,至于他本人嘛……”
“我认识他,罗特利契先生。” “您认识他?”
我讲述了我是怎样在船上遇到威廉-斯托里茨的,当时我还不知道就是他。从佩斯到武科瓦尔,我们一直同船。我想他在武科瓦尔下船了,因为从那里到拉兹,我都没在船上看到他。
“就在昨天,”我又说,“我和哈拉朗上尉路过他家门口时,他正好出来,我认出了他。”
“不是有人说他几星期前就离开拉兹了。”罗特利契医生说道。
“大家不过以为他有可能离开过拉兹,”哈拉朗上尉回答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回来了,昨天他就在拉兹城。”
哈拉朗上尉的声音显得异常愤怒。 医生接着说:
“维达尔先生,我已告诉了您威廉-斯托里茨的家境。至于他的生活,谁有幸知道吗?简直就是谜!……那人好像生活在人类社会之外……”
“是不是有点夸张?”我对医生说。
“大概有点吧。”他说,“但他的身世相当可疑,他父亲奥多-斯托里茨就有许多谣言。”
“我在佩斯看到一份报纸,看得出,在他死后,那些谣言仍然满天飞。报上讲到每年一度在斯普轮贝格市区公墓里举行的诞辰纪念会。据专栏作家的看法,那些传闻并没有随时间烟消云散!……学者虽死犹生!……他是巫师……他掌握着另一世界的秘密……他拥有超凡的本领,似乎每年人们都在等待他的坟墓会出现奇迹!”
“所以,维达尔先生,”罗特利契总结道,“照斯普轮贝格发生的事来看,这个威廉-斯托里茨在拉兹被视为怪物,您就不必感到意外了!……这样的人竟敢向我女儿求婚。昨天,他胆大包天,又提出这个要求……”
“昨天?”我吃惊不已。 “就在昨天他来访时!”
“不管他是什么人,”哈拉朗上尉嚷着,“他总归是普鲁士人,凭这,我们就不愿与他结亲!您能理解吧,亲爱的维达尔……”
“我理解,上尉!”
上尉的这番言语,暴露了马扎尔人对日耳曼人抱有根深蒂固的恶感,这种敌对情绪由来已久!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罗特利契医生说了下去,“您应该了解此事。我接到那人的名片后,犹豫不决……应该见他还是不见他?”
“不见他比较好,父亲,”哈拉朗上尉说,“那家伙第一次遭到拒绝后,就该明白他再没有任何借口跳进我家大门……”
“可能你说得对,”医生说,“我就担心如果弄得他下不了台,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会立马解决,父亲!”
“我太了解你了,”医生握住哈拉朗上尉的手,说,“所以,我得谨慎行事!……不管发生什么,我就指望你看在你母亲,还有你妹妹的面子上,不要冲动,一旦那个威廉-斯托里茨狗急跳墙,一旦他的姓名被张扬出去,你妹妹的处境肯定相当尴尬……”
尽管我认识威廉-斯托里茨的时间不长,但我看得出,他性子很急躁,十分看重家族的名誉体面。玛克的情敌回到拉兹,而且再次登门求婚,我不禁为那人担心。
医生向我们详细讲述了那次见面的经过。就在这间工作室里,威廉-斯托里茨先开口说话,语气很固执。威廉-斯托里茨才回来两天,竟又找上门,令医生不胜惊异。“如果我坚持要见到您,”他说,“因为我要再次向米拉小姐求婚,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先生,”医生回答道,“对您第一次求婚,我还可以理解,但您又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实在不明白了。”“先生,”威廉-斯托里茨冷淡地说,“我并没有放弃成为米拉-罗特利契小姐丈夫的希望,所以,我想再见您。”“先生,”医生宣称,“您在浪费时间……我们决不会同意,您这样固执下去,简直没有任何道理……”“正好相反,”威廉-斯托里茨说,“有个理由使我决心坚持到底,因为另二个求婚者比我幸运,得到了你们的同意……一个法国人……一个法国人!……”“是的,”医生说,“一个法国人,玛克-维达尔先生向小女求婚……”“你们答应了他!”威廉-斯托里茨叫嚷着。“是的,先生,”医生说,“就凭这,您该明白您没有任何希望了,如果以前您还心存一丝幻想的话。”“我现在仍不死心,”威廉-斯托里茨说,“不!我决不会放弃娶米拉-罗特利契小姐为妻!……我爱她,如果我得不到她,那谁也甭想得到她!”
“无耻之徒……混蛋!”哈拉朗上尉不停地咒骂着,“他竟然说这种话,当时我在场的话,非把他扔出去不可!”
我想,显然,假如这两人狭路相逢,罗特利契医生担心的争端恐怕避免不了!
“听完他这番话,”医生继续讲述道,“我站起来,意思是我不想再听他讲下去……‘婚期已定,再过几天就举行婚礼了……’”
“再过几天,哪怕再晚些日子,这婚礼肯定举行不成。”威廉-斯托里茨说。“‘先生,’我指着门,说,‘请出去!’这样做是让他明白,他在这里不受欢迎。他根本没动,却降低声调,威胁不成就来软的,‘至少可以推迟婚期吧。’我走到壁炉前,摇铃召来仆人。他抓住我的胳膊,气急败坏,说话声音很大,外面的人都能听见,幸亏我妻女还没回家!最后,威廉-斯托里茨终于答应走了,末了,还恶狠狠地威胁我:罗特利契小姐永远不会嫁给那个法国人……会有意外的变故阻止婚礼的举行……斯托里茨家族有本事挑战人间一切势力,他不惜动用这种本领,对拒绝他的无礼之人施加报复……最后,他拉开房门,怒气冲冲地穿过候在过道的仆人,离去了。剩下我一人,被他的威胁吓坏了!”
我们谨遵医生的叮嘱,没向罗特利契夫人、小姐及玛克透露半个字。最好不要让他们为此事担心。再说,我很了解玛克的性格,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也会像哈拉朗上尉那样不肯罢休。至于哈拉朗上尉,他父亲劝说了半天,才勉强答应不去找威廉-斯托里茨算帐。
“好吧,”他说,“我不会亲自去找那个恶徒评理,但如果他先找上门,如果他迁怒于玛克……如果他先向我们挑衅?……”
罗特利契医生无言以对。
我们的谈话结束了。在任何情况下,我们只有听天由命,没人知道威廉-斯托里茨是否真会把威胁付诸行动。但说穿了,他又有什么能耐?他如何阻挠这门亲事?当众侮辱玛克,迫使玛克与他决斗?……亦或对米拉-罗特利契采取暴力行动?……可他怎样进入罗特利契家的住宅?他肯定不会再被这家人接待了。他只有破门而入吧,我想!……罗特利契医生会毫不犹豫地报警,警察有办法让那个德国佬清醒过来!
离开房间前,医生再次恳求儿子不要去招惹那个难缠人物,我再三相劝,哈拉朗上尉好歹应允了。
我们的谈话持续了那么长,罗特利契夫人和女儿、玛克都回来了。我只得留下来吃午饭,下午再去城郊吧。
不用说,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解释那天上午我为何会在医生工作室里。玛克丝毫没有怀疑。午餐气氛融洽。
当我从餐桌旁站起来,米拉小姐对我说:
“亨利先生,既然您已来了,您可不能一整天都抛开我们。”
“那我出去散步怎么办?”我问。 “我们一起去!” “我打算走远一点!”
“我们就走远点!” “步行……” “步行!”
“米拉小姐都求你了,你可不能推卸。”我弟弟在旁帮腔。
“是呀,您不可拒绝,否则,我们绝交,亨利先生!” “那就听您的,小姐!”
“亨利先生,真有必要去那么远吗?……我肯定您还没有欣赏到斯闻多尔岛的优美风景……”
“我打算明天去。” “不,今天去。”
于是,在罗特利契夫人、米拉小姐和玛克的陪同下,我参观了斯闻多尔岛。它已改建成一座花园式的公园,岛上绿树成荫,别墅林立,还有各种娱乐设施。
但是我有点心不在焉,玛克发现了,我只得支吾搪塞过去。
我担心在路上遇到威廉-斯托里茨?……不,我在想他对医生说的那些话:一定会出现意外变故阻止玛克和米拉的婚事……斯托里茨家族拥有超凡本领,可以挑占人类一切力量!……这话包含什么深意?……他的话是否当真?……我决定当与罗特利契医生单独在一起时,再和他好好商榷一番。
几天过去了,平安无事,我开始放心了。我们没有再见到威廉-斯托里茨。但他人还在拉兹。戴凯里大街那幢房子里始终有人居住。一次路过那里时,我看见海尔门走了出来。甚至还有一次,我看见威廉-斯托里茨站在平台一扇窗户后面,目光盯着大街尽头的罗特利契住宅……
一直以来平静无波。不料,在5月三四日夜晚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玛克-维达尔和米拉-罗特利契的结婚布告被人从告示栏里撕掉了,在几步远的地方,发现了被撕毁的碎片。可市政府大门日夜有人值班守卫,有人靠近,不可能不被发现!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