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新娘,在线阅读

“请尽快来,亲爱的亨利。我急切地盼望你的到来。匈牙利南部地区景色美丽迷人,一定会使一位工程师流连忘返。你会不虚此行的。
衷心祝福你! 玛克-维达尔”
是的,我对此次旅行丝毫不感到后悔。但我是否有必要讲出来让大家分享?还是只字不提的好?其实,说出来又会有谁相信呢?
我想,即使是柯尼斯堡的普鲁土人威廉-霍夫曼,《绝望之门》、《特拉锡约国王》、《命运之锁链》、《圣-西尔韦斯特的夜游》的作者,恐怕也不敢发表这部小说,爱轮-坡也没有胆量把它载入《怪诞故事集》中。
我弟弟玛克虽年仅28岁,但作为一名肖像画家在沙龙里颇受欢迎。他被授予金质奖章以及荣誉勋位军官的玫瑰花形徽章,对此,他完全当之无愧。在同时代的肖像画家群中,他卓然独立,博纳为以有这样一名门生深感欣慰与自豪。
无限的柔情和亲情把我们兄弟二人紧密地连结在一起。我对他怀有些许父辈的宠爱,因为我年长他5岁。我们年幼时,双亲相继过世。我,作为大哥,承担起抚养和教育小弟的义务。因为他自小就对绘画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因此,我有意培养他这方面的爱好,深信他会取得出色的成就。
但这仅是玛克走上独立创作道路的前夜,在这条道路上,有时会遇到“阻碍”——人们很愿意从现代技术词汇中借用该词。如果它又出自一位北方公司的工程师文笔,那又有何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现在,玛克快要结婚了。他在匈牙利南部重镇拉兹居住已有一段时日。他先在布达佩斯逗留了数周时间,画了几幅非常成功的肖像,挣了一笔钱。匈牙利人民对艺术家,特别是对法国艺术家的热情使他深为感动。离开布达佩斯后,他没乘火车到合格迪恩,那里有条支线可到达拉兹,而是沿多瑙河乘船直到拉兹城。
在拉兹,罗特利契医生家是全匈牙利的几大名门望族之一。他家资雄厚,加之他医术精湛,行医也给他带来了大笔财富。每年,他都要用一个月的时间遍游法、意、德国。有钱的、亦或无钱的病人都焦急地等待他的归来。因为他从不拒绝医治穷人。他慷慨大方,乐善好施,声名远播。
罗特利契家的成员有医生、他妻子、儿子哈拉朗上尉和女儿米拉。玛克经常前去拜访这家人。他无法抗拒年轻姑娘的优雅风度,无法不被她的热情和美丽所打动。大概,这就是他逗留拉兹迟迟不归的原因吧。总之,如果说米拉-罗特利契使玛克神魂颠倒,我弟弟也同样,令米拉-罗特利契芳心愉悦,这么讲丝毫不为过。他完全配得上!是的!这是个正直的青年,个儿中等偏高,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栗色头发,诗人般聪颖的前额,总是乐观开朗,性格温柔体贴,具有为美好事物所陶醉的艺术家气质。我毫不怀疑,是一种可靠的本能引导他选择了那位年轻的匈牙利女子为妻。
通过玛克信中热情似火的描写,我认识了米拉-罗特利契,使我迫不急待地想结识她本人。玛克请我作为一家之长前往拉兹,至少住上五、六个星期。他的未婚妻——他反复向我重申——也渴望见到我……只有等我到了,他们才能确定婚期。在此之前,米拉想亲眼瞧瞧人们推崇备至的这位大伯子——看看哟!……她要亲自判断自己将要进入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对,只有玛克把亨利介绍给她后,她才能最后许婚……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这一切,亨利在来信中不厌其烦地累述着,我感觉得到,他发疯似地爱着米拉-罗特利契小姐。
我说过,我只是通过玛克热情洋溢的字里行间结识了那位少女。其实,她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摆个优美的姿式,站在照相机前,不就成了嘛,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呀。如果玛克给我寄来她的一张倩影,我不就能欣赏到她的美丽吗?……啊,不行!玛克不愿意……玛克说,她要亲自本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让我为之目眩神迷。所以,我想玛克一定不会坚持要她去拍照!……不!他们二人坚持要工程师亨利-维达尔抛开事务,打扮得衣冠楚楚,出现在罗特利契家的客厅里。
难道还用得着这般大费唇舌来劝说我?大可不必。我断不会拒绝出席我弟弟的婚礼。在米拉小姐成为我弟媳妇之前,我很快就会如约到达拉兹城。
何况,正如玛克在信中指出的那样,我乐意知道,利用此次旅行好好参观一下吸引着无数游客前往的匈牙利那一带。那儿,是马扎尔人聚居之所,极富传奇色彩,当地人屡次反抗日耳曼人,它在中欧历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
至于旅程,我作了如下安排:乘多瑙河前往,乘火车返回。这样,我在维也纳可以乘船航行在那条风光旖旎的河流之上,即使我不能饱览它沿途2790公里的秀丽风光,至少,我可以欣赏到奥匈两国,从维也纳、普莱斯伯尔格、布达佩斯直到塞尔维亚边镜的拉兹,这段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河流。拉兹,将是我旅程的终点站,我没有时间一一游览多瑙河两岸的所有城市。多瑙河从土耳其的瓦拉西、摩尔达维以及保加利亚王国的贝萨拉比之间穿过,流经著名的铁门峡后,又途经维丁、尼科波里、鲁斯楚克、锡利斯特里、布勒伊拉、加拉茨,最后分三支注入黑海。它丰富的水流浇灌养育了两岸多少座美丽的城镇啊!
如我计划的,六个星期足以完成这样一次旅程,在巴黎与拉兹之间花费半个月的时间,米拉-罗特利契不会太过心急,定愿意给我这段时间游览一番。然后再与我兄弟共度半月,最后再花同样多的时间返回法国。
我向北方公司告假,得到了准许。处理完几件紧急事务,办齐玛克需要的几份文件,我就准备启程上路了。
准备工作花不了多少时间。我的行李极其简单,手提一个小箱子,肩挎一个包,如此而已。
我根本不用担心语言的隔阂。我曾去北方各省旅游,对德语还算略懂。再者,听懂马扎尔语,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匈牙利境内法语比较流行——至少上流社会里如此,我弟弟就从来没有在奥地利境外碰到过语言方面的困难。
“您是法国人,您在匈牙利国土上享有公民权”,匈牙利一位国会议员对我一位法国同胞说道,这句友好的话语流露出马扎尔人民对法兰西民族怀有的深情厚意。
我给玛克的最后一封回信中请他转达米拉-罗特利契小姐,我和她一样急不可待,未来的大伯子急切盼望能见到未来的弟媳妇,如此云云。我马上出发,但无法确定到达拉兹的具体日期,因为我可能在那条由一首著名的华尔兹舞曲演绎的“蓝色的多瑙河”上流连忘返。我即将启程。假如罗特利契家同意,玛克也不反对的话,他们可以把婚期定在五月初的某日。我又写道:如果我在旅途中,没有写信逐一告知我在哪座城市,请千万别埋怨我。我偶尔会写信,仅只为米拉小姐估算一下我离她家乡还有多远……无论如何。在必要时,我会发封电报,简单明了,告知我到达拉兹的日期、小时.甚至分钟,如果能如此精确的话。
既然我在维也纳才能坐船,因此,我向东方公司的秘书长申请了一张定期护照,可以在巴黎至维也纳这段路的各站随意停留。这纯属各公司间的业务往来,我的申请没遇到什么困难。
出发的前一日,即4月4日,我去秘书长的办公室领取护照,并向他辞行。他向我发放完护照,同时向我祝贺,说,他知道我此行去匈牙利,也知道我弟弟玛克-维达尔准备结婚,他知道玛克是位著名画家,也是上流社会知名的社交人士。
“我还了解,您弟弟即将进入的罗特利契家是拉兹最有名望的一个家族。”
“有人对您谈过此事?”我问他。
“是的,准确地说,是在昨天,在奥地利大使举办的晚会上。” “谁告诉您的?……”
“布达佩斯卫戍区的一位军官。他曾在匈牙利首都和令弟有过交往。他对令弟大加赞赏,说他在布达佩斯取得辉煌的成就,在拉兹也受到了同样的盛情款待,想必您对这一切已了如指掌,不会大吃一惊了吧,亲爱的维达尔……”
“那位军官对罗特利契家也不乏溢美之辞?……”我问。
“当然。医生的美名传遍整个奥匈帝国。大家都很敬重他的为人。总之,这是门美满的婚姻,因为米拉-罗特利契小姐也是位绝代佳人……”
“亲爱的朋友,我不妨向您证实一点,玛克觉得她美如天仙,对她一片痴心!”我又说。
“太好了,亲爱的维达尔,请向您弟弟转达我的祝福。但……有一事……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您……”
“告诉我什么?……” “玛克没对您提起过,他到拉兹前几个月……”
“他到拉兹以前?……”我摸不着头脑。
“是的……米拉-罗特利契小姐……看来,亲爱的维达尔,令弟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告诉我,亲爱的朋友,我也不知道,玛克从没有向我暗示过什么……”
“好吧,好像是,——这也不足为怪,——罗特利契小姐被许多人追求过,特别有一个人衷心爱慕她,他当然不是第一个了。至少,我那位大使馆的军官朋友这样告诉我的,他三星期前还在布达佩斯呢。”
“那个情敌……” “他被罗特利契医生一口回绝了。我想没必要提心吊胆……”
“没什么担心的,因为真有什么,玛克一定会在信中提到那个情敌的,既然他只字未提,看来,那事也就无足轻重了……”
“的确如此,亲爱的维达尔。然而,那个人物向罗特利契小姐求婚,已引起一些流言蜚语,您最好知晓内情……”
“也许吧,既然那并非无中生有,您能告诉我,真是太好了……”
“是的,消息绝对真实……” “幸亏事情已然了结,”我说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打算告辞了。
“顺便问一句,亲爱的朋友,”我问道,“您那位军官朋友告诉了您那位情敌的姓名了吗?”
“告诉我了。” “他叫什么?……” “威廉-斯托里茨。”
“威廉-斯托里茨?……可是那位化学家的儿子?” “正是。”
“就是以其生理学上的发明闻名于世的学者!……”
“德国以其为傲,亲爱的维达尔。” “他不是已离世了吗?”
“对,几年前,但他儿子还在人世。他,据我朋友讲,这个威廉-斯托里茨不简单,是个令人担心的角色,应该小心提防……”
“我们会小心提防着,亲爱的朋友,直到米拉-罗特利契成为玛克-维达尔夫人的那天。”
谈话至此,我也不再打听别的消息了。我们友好地握手告别,我回到家中,完成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玛克正站在码头口等我,他伸出双臂,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亨利……亲爱的亨利,”他不停地叫着,声音流动,双目湿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亲爱的玛克,”我说,“让我再拥抱你一次!你要带我到你的住处?……”
“是的……去公寓……去特梅丝瓦尔公寓,就在米洛契王子街,只需10分钟就到了……但我先要把你介绍给我未来的内兄。”
开始时,我没注意到玛克身后站着一位军官。他着上尉军衔,穿着边防部队步兵军服,最多不过28岁,身材中等偏上,仪表堂堂,蓄有唇髭和栗色胡须。他的神态中带有典型的马扎尔人的骄傲与贵族气质,但眼神是友好的,嘴角挂满笑意,一眼望去就给人以好感。
“哈拉朗-罗特利契上尉。”玛克介绍到。 我握住哈拉朗上尉伸来的手。
“维达尔先生,”他对我说道,“见到您很高兴,您不知道大家都在迫切地期待您的光临,您的驾临将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多大的快乐啊……”
“包括米拉小姐吗?……”我问。
“这还用说!”我弟弟叫起来,“亲爱的亨利,如果你启程后,‘马提亚-高万’号每小时连十里路都走不到,那可不是她的过错!”
要特别指出的是,哈拉朗上尉与他父母妹妹一样,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他们全家都曾游历过法国。再说,玛克和我都听得懂稍带匈牙利味的德语,从这天起,以及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几种不同的语言谈天说地,有时甚至混在一起用。
一辆车载上我的行李。哈拉朗上尉、玛克和我坐上车。几分钟后,车子停在特梅丝瓦尔公寓前。
我定于第二天去罗特利契家作首次拜访。我和弟弟单独留在玛克为我准备的舒适的房间里,隔壁就是我弟弟在拉兹一直居住的房间。
我们一直聊到吃晚饭的时候。
“亲爱的玛克,你明白……我的婚礼少不了你……在我身边……而且,难道我不应该征求你的允许……”
“我的允许?”
“是的……就像征求父亲同意!……但不管是他还是你,只要认识了米拉,断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她魅力四射?”
“你会见到她的,届时,你自己判断吧,你会喜欢她的!……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妹妹……”
“我接受这个妹妹,亲爱的玛克,我早就清楚你的选择极其称心如意。但为什么不今晚就去拜访罗特利契医生?……”
“不……等明天吧……我们没想到船会这么早到……我们以为是在晚上。哈拉朗和我只是为以防万一才到码头上去的,正巧让我们撞个正着,驳船刚刚靠岸。啊!要是亲爱的米拉知道了,她该会感到多么遗憾啊!……但我再说一遍,你只有等到明天了……罗特利契夫人和女儿今晚已另有安排……她们去教堂了,明天,她们会请求你的谅解……”
“一言为定,玛克,”我回答道,“既然今天我们还有几个小时,可以聊聊天,畅谈过去、未来,说说咱们分别一年间发生的许多事情!”
玛克讲述了他离开巴黎后的旅程,他每到一处的取得的成功,维也纳和普雷斯堡的艺术界对他敞开大门,热情欢迎他。总之,这一切,他以前都写信告诉过我。凡有玛克-维达尔署名的肖像画,奥地利与马扎尔的富豪们都争相购买!
“亲爱的亨利,我实在无法满足各方面的要求,即使出高价也不行!这有什么办法呢!普雷斯堡的一位诚实的资产阶级人士说得好:玛克-维达尔画得比自然更逼真!”我弟弟又开玩笑地说,“说不准哪天展览的总监会把我劫持去为奥地利的国王、王后、王公大臣们画像。”
“小心-、玛克,小心-!如果你现在接受宫廷的邀请,离开拉兹城,会给你惹来麻烦的……”
“我会恭恭敬敬地拒绝他们的邀请,朋友!现在不是去考虑画像的时候……确切地说,我刚完成我最后一幅作品……”
“是她的吗?” “对,是她的肖像。应该不是我画得最糟的一幅……”
“呃!谁知道呢?”我大声说道,“当一名画家被模特儿迷住了时,他往往就会忽略画像本身!”
“得了……亨利……你等着瞧吧!……我再说一遍,比自然更逼真!……这似乎是我的风格……对……当亲爱的米拉摆好姿势让我作画时,我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她!……但她可是严肃认真的!……那短暂的几小时是奉献给画家,而不是未婚夫的!……我的画笔在画布上潇洒自如……我觉得画中人儿就像加拉黛的塑像一样,似乎变活了……”
“别激动!皮格玛利翁,别激动,告诉我。你怎么结识罗特利契家的?”
“我信中已经说过了。” “当然,但我想再亲耳听你讲一遍……”
“我初到拉兹时,好几个沙龙都隆重地邀请我。参加这种聚会使我感到很愉快,因为对漂泊异乡的游子来说,夜晚往往显得格外的漫长。我经常出入沙龙,受到热情接待。我就是在沙龙里再次遇到哈拉朗上尉的……”
“再次遇到?”我不解地问道。
“是的,亨利。我曾在佩斯碰到过他好几次。他出类拔萃、前程远大,为人和蔼可亲,如果是在1849年,他定能出名,成为英雄人物……”
“只不过他不幸生于这个时代!”我笑着调侃着。
“你说得对。”玛克也笑着说,“反正我们在拉兹每天都见面,因为他回家休假一个月,我们的交往日渐密切,成了真正亲密的好朋友。他想把我引见给他家人,我愉快地接受了,尤其是因为我在几次招待宴会上见过米拉小姐,如果……”
“哦!”我说,“妹妹并不逊于哥哥,于是,你就更加殷勤地往罗特利契家跑……”
“不错……亨利,六星期来,我每晚必去!以后,每当谈起我亲爱的米拉,你也许认为我言过其实了……”
“啊不,朋友,不!你没有夸大其辞,我甚至认为你讲到她时,不可能夸大其辞……”
“啊,亲爱的亨利,我多么爱她!……”
“显而易见,再说,我也很高兴你能进入一户名门世家……”
“对,最有名望的家族,”玛克回答道,“罗特利契医生医术精湛,声名卓著,他的同行们对他交口称赞!……他还是一位善良和蔼的人,不愧为……”
“他女儿的父亲,”我接着他的话头,“正如罗特利契夫人不愧为她的母亲。”
“罗特利契夫人!一位优秀的妇女。”玛克叫起来,“她虔诚、仁慈,热心慈善事业,全家人都喜欢她。”
“亨利,我们不是在法国,我们在匈牙利,一个马扎尔人的国度,此地的民风还保留着过去的淳朴,家庭中还存在着家长制。”
“哦,未来的一家之长——总有一天,你会当上家长的。”
“这个职业的社会地位和价值可不低啊!”玛克说道。
“是的,你简直比得上玛蒂萨莱姆、诺亚、阿布拉罕、伊扎克、雅科布。算了吧,你的恋爱史,在我看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之处。由于哈拉朗上尉的引荐,你结识了他的家人……他们盛情款待你,据我对你的了解,这本在情理之中!……你一见到米拉小姐,就被她优雅的体态、美丽的容颜、善良的天性所迷住……”
“你所言不差,哥哥。”
“崇高的品质是对未婚夫而言,美丽的姿色则对画家而言,前者铭刻在心中,后者存于画布上!……我说得如何?……”
“有点浮夸,但还算确切,亲爱的亨利!”
“你的评价也倒恰如其分。再说一句,如同玛克-维达尔一见到米拉小姐,就痴迷于她的风姿,米拉-罗特利契小姐一见到玛克-维达尔,芳心也为他而动。”
“我没这样讲,亨利!”
“这是我说的,只不过尊重神圣的事实!……罗特利契先生和夫人目睹两个年轻人互相爱慕,一点不觉得被冒犯了……玛克急切地向哈拉朗上尉吐露心事……哈拉朗上尉也觉得这是美事一桩……他把这一微妙事态禀明双亲,父母又向女儿转达,……米拉小姐,闻之顿显大家闺秀的娇羞,但仍接受了玛克的一片痴情……于是,玛克-维达尔正式登门求婚,当即被允诺了。这段罗曼史和别的一样,都将圆满结束……”
“亲爱的亨利,你称之为结束,”玛克宣称,“我觉得这只是开始……”
“你说得对,玛克,我已经搞不清词汇的含义了!……婚礼何时举行?……”
“我们都等你来才确定结婚吉日。”
“那好吧,随你们的便……6周后……6个月后……6年后……”
“亲爱的亨利,”玛克说,“我希望你能向医生说明,你的假期不长,如果在拉兹耽搁过久,太阳系的运转都会因为缺少你的天才计算,发生混乱……”
“一句话,我得为行星脱轨,星球相撞负责……” “对,请你们不要推迟婚期……”
“后天,甚至今晚……怎么样?……请放心,亲爱的玛克,我会尽力促成此事,达成你的心愿。其实,我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假期。我希望能在你们婚后,在你们夫妻身边生活半个月呢……”
“那再好不过了,亨利。”
“亲爱的玛克,你打算在拉兹定居?……你不回法国……巴黎了?……”
“这事还没最后决定。”玛克回答道,“以后再讨论此事吧!……我只关心现在,至于将来,对我来说,只有结婚一事,别的一概不存在……”
“过去已经消逝,”我高声说道,“未来还没有降临……只有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这正是我所有请人在明亮的星光下背诵的一句意大利格言。”
我们就用这样的语气聊着,直到晚饭时分。用过晚餐,玛克和我怞着雪茄,沿着多瑙河左岸漫步。
第一次夜晚散步,并不能使我对这座城市留下深刻印象,但是第二天,我有整整一天时间细细观赏。很可能玛克无法怞身陪我,只有请哈拉朗上尉代劳了。
自然,我们谈话的中心始终围绕着米拉-罗特利契这条主线。
但是,我时常想起离别巴黎前夕,东方公司的秘书长告诉我的那件事,我弟弟的谈话却始终看不出他的罗曼史曾受干扰。然而,玛克有,确切地说曾有过一位情敌,奥多-斯托里茨的儿子曾追求过米拉-罗特利契,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米拉家有万贯家财,而且本人又貌美如仙。但现在,威廉-斯托里茨别再痴心妄想了,不必再为此人提心吊胆。
我自然而然又想起临下船时耳边听到的话语。假定我不是在做梦,的确有人跟我说话,我也无法归咎于那是那个德国佬搞的鬼把戏。我们从佩斯起就在一条船上,但船还没到拉兹,他就上岸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弟弟,但关于那个威廉-斯托里茨,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
玛克只是意味深长地作了个不值一谈的手势,对我说:
“哈拉朗上尉向我提起过那个家伙。他好像是那位学者奥多-斯托里茨的独生子。听说那位学者在德国被人当作巫师,——纯属胡说八道,他在自然科学领域里占有重要一席,在物理、化学领域里也有重大发现。但不管怎样,他儿子的求婚已被拒绝。”
“这事发生在你的求婚被接受以前很久吗,玛克?”
“大约三、四个月以前,要是我没弄错的话。”弟弟回答道。
“米拉小姐是否知道有个威廉-斯托里茨一心想娶她,就像喜歌剧中唱的那样?”
“我想她不知道。” “他以后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
“没有,大概他清楚他没有机会了……” “那个威廉-斯托里茨是个何等样人?”
“一个古怪的家伙,行踪诡秘,离群索居……” “在拉兹……”
“对,在拉兹。他住在戴凯里大街一座偏僻的房子里。他是德国人,单凭这点,罗特利契就不可能答应他的求婚。匈牙利人和法国人一样讨厌吉约姆二世的子民。”
“玛克,他很可能还是普鲁士人。”
“是的,勃兰登堡的斯普轮贝格出生的普鲁士人。” “你见过他吗?”
“见过几次。有天在博物馆里,哈拉朗上尉把他指给我看了,当时他好像没看见我们。”
“他现在还在拉兹吗?”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亨利,但我觉得已有两三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他最好不在拉兹。”
“嘿!”亨利说道,“咱们别再说那人了。如果哪天某个女人成了威廉-斯托里茨夫人,你可以放心,那绝不会是米拉-罗特利契,既然……”
“是呀,”我接着说道,“既然她成了玛克-维达尔夫人!”
我们一直走到连结匈牙利河岸与塞尔维亚河岸的木桥上。我们在桥上站了几分钟,欣赏着桥下那条美丽的河流。夜色纯净,繁星点点,倒映在水中,就像万千条银光闪闪的游鱼。
我向玛克谈了谈自己的事务,我们共同的朋友们的近况,和我保持密切联系的艺术界的动态。我们还谈论了许多有关巴黎的事情。要是一切顺利,他婚后应该回去呆几周。新婚夫妇一般前往意大利或瑞士度蜜月。但他们大可以去法国。米拉会很高兴再次见到熟悉的巴黎,何况这次还是跟着丈夫旧地重游呢。
我告诉玛克,他上封信里索取的一切文件手续,我都准备齐全了。他尽可以放心,蜜月旅行所需的护照上什么手续都不缺。
我们的谈话不停地回到那颗璀璨的北斗星,光辉四射的米拉身上,就像磁针的一端总是指向北方。玛克不厌其烦地讲,我平心静气地倾听。这许多事情,他早就想向我一吐为快!最后,还是我比较理智,否则,我们非谈个通宵不可。
在这么清凉的夜晚,码头上行人稀少,我们的散步也没受到什么打扰。我犯糊涂了吗?怎么我总感觉到身后有个人在跟踪我们。他紧随其后,似乎想偷听我们的谈话。那人中等身材,从他沉重的步履来判断,他是个上了一定年纪的家伙。后来,那人远远落在后头,不见了。
10点半钟,玛克和我回到特梅丝瓦尔公寓。我入睡之前,在驳船上听到的那些话就像个幽灵的影子又回响在脑海中,……那可是恐吓玛克和米拉-罗特利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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